蔥兎子

【后伊甸的旅行志】十月蛊(零)-(四)

开头扯淡是一个良好的习惯


魔幻悬疑探案小说(???),一个神和一个大魔王在人间办案的故事。两个主角站在世界力量最高点所以不存在威胁只是个旁观者,恐怖(?)的地方都可以安心看。因为有很多不正常的生物和番茄酱,文中不会出现详细的飙车情节,全部一笔带过。

单元剧形式,中二病严重,血腥猎奇有。每个单元的主题都不太一样,有些是真实世界确实存在的事,用上帝视角写出来。举个栗子,开篇十月蛊其实是想讲恋童癖的问题🙈


【出场人物】[最简版,这些就够了其他细节不重要😂]

  路西法:男主,堕天使,掌管傲慢的魔王,魔界的皇帝陛下,爱神的情人。

  梵纳蒂斯:爱与美之神,昏星,和创世神是兄妹。世界诞生之初用自己在黄金镜中的倒影创造了路西法。

  阿斯莫德:掌管色欲的魔王,路西法的养子。杀了对象七任前男友、斗倒第八个未婚夫才成功上位的男人。

  莎拉:阿斯莫德他媳妇,永生的人类,目前在人类世界攻读心理学。


【十月蛊】

(零)


  灵魂丢失,原因不明,这不应该——以他的能力,想不被他发现从地狱偷走灵魂,是不可能的事。


  “人数不是很多,近几个月才陆续有这种情况出现。目前总量还不过百,但看样子有增多的趋势,不控制一下怕是要收不住。”掌管懒惰的君王将厚厚一叠档案放到他面前,手肘撑在巨大的桌面,路西法急躁地翻过面前的纸张,哗啦啦响了一片。“我说陛下,如果地狱这查不出来,不如让那位夫人的力量介入吧?”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妩媚地掩住唇角,幸灾乐祸似的笑起来。他抬头警告性地望了她一眼,她方才收住。


  “想妈妈也不是这么想的,莉莉丝。”将看完的文件随意丢在桌上,他朝后倒在舒适的扶手椅里,困扰地揉着太阳穴,“她才走了多久?十个月零七天,这个点谁能请得动她?”


  “我们和天界不是签了灵魂追查条约么,公事公办她总会出山吧?” 她似乎还不死心,依旧坚持把事情复杂化的方案,结果显然只换得他的嗤笑。


  “想得美,那种小儿科的查账条约有什么用?”坐立不安,难得的压力把他几乎逼到爆发的边缘。起身在书桌前来回踱步,他最终停留在纯金打造的窗台前,在那之外散发着硫磺味的业火正在熊熊燃烧。“就算他们插手也未必是她御驾亲征,天界和我们抢灵魂不是一天两天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将额头贴上冰凉的玻璃,他在混乱的思维中追寻着片刻的冷静。眼前映照出他自己的倒影,不知是否是话题中的暗示,他竟觉得自己看见的其实是她。


  灵魂是一种珍贵的资源,蕴含巨大的能量,任何人异常的占有,都是不小的威胁。灵魂追查条约,天堂与地狱定期汇总接受灵魂的人数,与死亡数对照,从而确保没有死人的灵魂丢失;如有丢失,当一方无法处理,双方共同追查。


(一)


 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放了一张长桌,在桌边坐下的人难得一致地神情严峻,仿佛空气都能凝固起来,将人冻在里面。“哒、哒、哒…”长时间无人发言,他用指节缓慢地叩响桌面,温柔的声音此刻却像是丧钟的哀鸣。分管地狱的君主们不敢抬头,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随时都有可能勃然大怒,只得将失焦的视线定在木桌的纹理上,等待暴风雨过去。


  莉莉丝的预判应验了,丢失情况越来越严重,没有进入地狱的有罪灵魂已达到千例。魔咒,封印,异能,超自然生物,近两个月的排查他调了多少人力物力都毫无结果,似乎无论怎么努力,有价值的线索就只有一条——怠惰之罪,遗失的那些,全是自杀者的灵魂。原本几千个灵魂的丢失并不能算大问题,但追魂条约的存在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风险。如果等天界知道还没找出半点原因,天使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魔界干涉地狱事物,于他而言无疑是引狼入室。


 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,灵魂丢失绝不会是单一情况导致,于是他下令彻查地狱两个月内出现的任何微小异常。结果到了会上,诸君的过分沉默还是让他大为窝火:“我的朋友们,还有七天这个季度就结束了。”他的嗓音沉静、安稳,语调平和到令人脊背发凉。缓缓扫了一眼周围,他毫不留情地掠走他们每个人眼中的情绪。“天界很快就会派人来对接,今天召集你们并不是要责怪谁。事已至此,我需要听听你们的想法,和结果。”


  缄默,回答他的又是一阵缄默。秒针停下了脚步,愈发浓重的黑雾逐渐将他的思绪吞没。“父亲。”角落里的一声叹息将他从那股阴暗的情绪中唤醒,魔王猩红的眼睛锁在自己拥有蔷薇色眼眸的养子身上:“阿斯蒙蒂斯。”最为年轻的君主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,朝他点了点头。一向能说会道的他颤栗着,谨慎地构思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——


  “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状况,我去审判所调过记录,近两个月进入第二狱的灵魂所占地狱接纳总人数的比例,有明显的上升。”阿斯蒙蒂斯慢条斯理地说道,完全没了刚才的紧张,“我们拿不到死因,只能看到罪状。于是我把淫欲之罪的卷宗细看了一遍,的确是某几条罪名底下的人数造成的波动。但目前收集到的数据并不完全,无法证明我的推测。”


  不明不白的陈述,使他产生了些许疑虑。擅长赌博的阿斯莫德向来对数字敏感,说的话不会是空口无凭。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眯起眼睛,没收住的戾气给对方带来了不自觉的尴尬微笑。他看着养子努力止住双唇的颤抖,转向会议桌上唯一一名女性。“我希望知道,丢失的自杀者灵魂的具体数目。”说到这里,他脸上带了一副天真的假笑,撒娇似的朝莉莉丝发问,“姐姐会告诉我的,对吧?”


  “可惜啊,我没弟弟你脑子聪明,记不住这些东西。”懒惰之君毫不领情,将面前已经翻皱的文件夹推出去,一路滑到他面前,在空气中划出一片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阿斯蒙蒂斯笑着接下,草草浏览了一遍便迅速在脑中计算出结果。“原因查到了,路西法陛下。”他胸有成竹地向魔王报告,谦恭而安适的神情如同这真的只是父子间一场普通的对话,“性侵致死。”


  心里一惊,他听到这个短语的同时感知到了巨大的震动,仿佛是安放在万魔殿深处的黄金镜在颤抖——有可能吗?会和她有关吗?“此话怎讲?”瞳孔舒张,他平复下灵魂中的波澜,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不切实际的冲动上了。


  “干扰比例的灵魂,一半以上的罪名是性侵致死。而剩下的一些,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不同的条目底下。所以我在想,那一小部分,会不会是间接致死呢?被害人遭受性侵,没有因为身体受重创死去,却受不了精神上的压力自杀。诚然,自杀以我们的眼光看是一种罪,但这个死因也可以算在性侵者头上。”


  “莉莉丝给的数据,从多出的灵魂中减去,刚好是近两个月激增的‘性侵致死’罪名下灵魂的数量,也就是说……”


  “有人让真正的罪人代替自杀者死亡,并劫走了灵魂。”他接上他的话,交握的双手因为激动沁出了汗水。“只是我的猜测,具体得问问那些罪人了。”他默许了阿斯蒙蒂斯的想法,缓缓起身,离开那华丽的地狱王座。周围再次陷入死寂,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风暴的终结。“到此为止。”掷地有声地宣言,魔王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终停在那养子身上,“我一会儿就到。”


  “是,陛下。”他起身鞠了一躬,目送路西法的背影,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。



(二)


  宽广的空间中,充斥着无穷尽的暗影,咆哮过鬓发的狂风,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愉悦。地狱之主朝着气流愈发锋利的漩涡中前行,在那里伫立着一个身影,他夜幕色的发丝完美地溶解在周身的黑暗里。阿斯蒙蒂斯没有察觉到靠近的脚步,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疾风化作利刃,一次又一次袭向地上蜷缩着呻吟的亡魂。


  “别玩了。”路西法走到他身边,小声地提醒他,而他不为所动,仍然重复着并无意义的刑罚。大概是察觉到来自父亲的不悦,阿斯莫德在没有转开视线的情况下,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解释:“小孩子…”念出这个字时,他眼底写着无法自控的暴怒。


  闭上眼睛无奈地叹息,由于过去的孽缘,他的养子在任何有关幼童的事情上都无法保持理智,这种戾气甚至曾被他利用来激起他体内的魔力。停了片刻,等周遭的撕裂声与哭喊趋近衰弱,他才淡淡开口:“问出什么没有?”掌管淫欲的恶魔讪讪地收回了已酝酿在掌心的风刃,望着他的双眼依旧冷得渗人,那种过分的镇定让人不禁怀疑他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“如您所见,我的父亲,这个人生前侵害过儿童。”颇有礼貌地陈述过后,他加上更多说明,“年幼的身体受到伤害,很容易就会死掉。像他这样的犯人,大部分是这个情况。”


  “具体死因?我可不是来看你的处刑表演。”微微眯起眼睛,他用帝王的威严压下了任性的愤怒。阿斯蒙蒂斯的目光在亡灵与魔王身上徘徊,再度说话时,语调中多了几分认真和冷静:“性侵致死的罪人没有全部审完,目前问到的灵魂里,有相当一部分死于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暴毙——内脏破裂,就像他们体内有东西将身体撑开一样。”


  异常死亡,这么一来,就可以肯定问题是出在死前了。他伸出右手,将亡魂召到自己面前,抬起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。视线对上的一瞬,还没等他问话,那个亡灵便剧烈地挣扎起来,嘴里哭喊着模糊又绝望的字句:“不——!对不起…请宽恕我……不!求求你…这一切都是我的错……”它的动作幅度太大,胡乱挥舞的四肢甚至快擦到他身上,在那种惨案发生之前,他嫌恶地将它丢到一边。


  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
  “您是这地狱的主人,陛下。”


  混杂进呜咽的是一声带笑的调侃,他紧蹙着眉,以一个回眸止住了养子不合时宜的玩闹。“刚刚那个反应你看到了,这么激烈肯定是生前残留的。”他朝亡灵的方向望了望,察觉到魔王的视线它立刻艰难地支起身子,以伤痕累累的残肢向着他匍匐前进。打了个响指,那亡魂便化作一滩血水,被卷入周围的风暴中。路西法向后退了一步,以防血污沾染到自己;地上暗红色的印记化为黑烟散去,困惑逐步占领了他的面庞。“去看看其他人。”周身的阴影沉降在两旁凝成监牢的形状,他在似乎是无尽的囚牢中昂首阔步。试探性地以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,他默默记下暴露出过分恐惧的那几个。“看到了?这些就是你要找的人。”巡查到达终点,他小声叮嘱一直跟在身后的养子。阿斯莫德点头的时候,那些没有被选中的罪人已经从两人的视野中消失了。


  “您要怎么做,陛下?”他没有回答,只是空洞地望着狭长走廊里哀嚎的亡灵,企望思绪能在此起彼伏的悲鸣中找到突破口。活着的时候所经受的巨大折磨,将会在灵魂上留下永久的刻痕,即使是死后也不会被遗忘。这样的亡灵在地狱中仍会时不时想起过去的痛苦,表现出失控的恐慌。要达到这种效果,这漫长的折磨至少是要与地狱刑罚同等得残酷。只是人类的社会发展至今,又有多少人拥有做出这种事的动机与能力呢?还有一点他想不通,为什么阿斯蒙蒂斯不会造成骚乱,看到他罪人们才无法自控…


  “梵纳。”最不可能的选项,让他心中不安起来、神明已经放弃直接插手人类世界很多年了,他的直觉却莫名指向她,那个与他有着相似容貌的女人。思忖片刻,他转身裹紧墨色的披风,急匆匆地打开了通向万魔殿的门,只是在经过阿斯莫德时顿了顿:“问地点,所有,不管你用什么方法。”简短地下达指示,他在养子一脸错愕的表情中消失在周身的黑暗里——


  “结果不用向我报告,明天去人间。”


  “是,老爹…”后半句在门关上后才出口,没敢让他听见。阿斯莫德困扰地揉了揉太阳穴,光是加班拷问就够他忙的了,这下还要出差。“啊,伟大的爱神,我们尊贵的夫人。”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,他不确定她能不能听见从地狱发出的祈祷,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这件事真的和您有关,请您至少让它发生在离我亲爱的莎拉近一些的地方吧,我好顺路看看她。”不出所料,他的脑海里什么回应都没有。“我要求不高。”不甘心地补了一句,“在一个大洲就可以。”


(三)


  地狱的王宫,万魔殿,这里是最隐秘也是最安全的房间。在这片被扭曲的空间里,有路西法私人的图书馆、档案室、工作间、武器库,千千万万个小门后面藏着各种见不得人的秘密。而在更深入的地方,是魔王的寝宫,他花费一生隐藏的黄金镜,就放在这里。


  空荡荡的圆形房间,只有正中的一面镜子带着金色的光亮,他站在镜前,指尖缓缓拂过冰冷的镜面:“梵纳…”轻声低语,平静的倒影上便泛起一圈圈的涟漪,显现出与周边暗影完全不同的景象。“这么久才来和我说话,说你一点不上心,不过分吧?”只闻其声,未见其人,镜子上显示的是一片霞光色的云雾,在远些的地方围出一片水光,周围隐约能看见雕刻复杂的白色立柱。伴随着细腻泡沫的升腾,一个身影从远处浮起,优雅地行在水面上,朝镜子走来——他就差闻见玫瑰的香味了。


  “我应该告诉过你镜子要放置在安全的场所。”夕阳暧昧的光照下,曼妙的胴体后长发微扬,在云彩中间洒落一阵细碎的水滴。爱神金色的鬓发若有似无地遮住了圆润的双乳,至于私处却完全没有用身后的发丝挡住的意思,坦然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。身后的层云散开露出贝壳形状的小床,她伸手从镜子旁的小桌上取来梳子,便斜靠在床上对着镜子梳理发丝。“这里是朕的浴室,天国境内撒旦唯一敢偷情的地方。”嘴角狡黠的笑带着挑逗的意味,她用手背抹去滑到唇边的水珠,“今天朕心情好,破例让你在这黄金镜上乱涂上一笔也不是不行…前提完事后你自己擦掉哦?”


  被暗示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可以接受邀请了,但今天是为正事而来,事情做完前思维不会允许他有一刻放松。瞥见他眼中的冷漠,她立即失落下去:“什么啊,表情这么严肃……”


  “是不是你做的?”

  “什么是不是我的做的?”

  “性侵犯的死。”


  她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截了当,一时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惊讶与疑惑在她眼中闪烁着,安静了许久,她才阖上眼帘轻轻吐了一句:“神是不可以随便杀人的,即使我也不希望他们继续活着。”


  “神明可以毁灭任何想杀的人,但不能轻易地产生这种想法,否则会招致世界的崩溃。”她解释道,慢慢从贝壳床上坐起来,雪白的双臂拢着长发交叉在胸前,“怎么了,这个时候焦虑,有东西丢了吗?”


  “没事…”简短地回避,眉头并未掩盖内心的纠缠,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?他望着她干净的双眸,担忧在她眼底的肌肤投下了淡淡的青影,他忽觉她双颊的蔷薇比平日浅淡了些。“天界呢,丢灵魂了?”


  “……现在不能告诉你。”她嘟起嘴,用最明了的方式泄露了秘密。微微一笑,路西法将手放在光滑的镜面上,指腹轻缓地绘过她柔和的曲线。她身体僵了僵,睁大眼睛看着他的方向,随后便放松下来、朝着镜子眯起双眼。“Lux…”假寐中抬起手,她将黄金镜移到更贴近自己的地方。两人的指尖隔着一层透明的壁障相遇,幽幽地互通了体温与心意。她把脸颊依上镜面,他在那上面温柔地印上一个吻。“我好累。”与最开始的高傲戏谑完全不同,她的话语中带着撒娇式的哭腔,比起他的压力多了一丝娇嗔。“你需要好好睡一觉。”低沉地耳语,双手寻向衬衫的纽扣,他总是知道怎样让她入眠。


  镜面上,放射状的白色液滴逐渐风干透明,结束了那场焦虑异常的玩闹。静坐,沉思,他凝视着镜子另一边的景象,他的半身正蜷缩在巨大的贝壳中,睡颜算不上是甜美。“我的小星星。”丝绸一样轻柔的嗓音,他试探性地引导她静息的思维,逃开睡梦的封锁浮上意识的水面,“能听见我的声音吗?”


  沉睡的神灵并未苏醒,只是发出阵阵痛苦的呜咽,肩膀也带动肢体轻微地挣扎,似是陷入了某种梦魇。深深地呼吸,路西法放慢语调,更为耐心地安抚她:“你很安全,小星星,你在这里很安全,我一直陪着你。”切断视觉,他沉下心境,让自己也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,以捉摸不定的暗流试探灵魂彼岸的回音。“滴答。”无光的脑海中泛起淡金色的涟漪,光芒一圈圈地从远方朝身边扩散。他伸手挽起一道光,手心捧着满满的温凉,带着细碎亮点的液体从指缝滑落,低头舔到淡淡的咸。“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?告诉我。”他的话语激起了波纹的颤抖,曲曲折折地聚集在他身边,跳动的线条变得越来越刺眼杂乱。


  “……救…救救他们。”终于到来的答案让他重新睁开眼睛,镜子的彼方,在睡梦中啜泣的女性神明,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痕。“……救救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她的声音逐渐模糊,只剩痛苦的神情与无意义的哭喊在他体内掀起绞痛。路西法起身来到镜前,在屏障外以指尖安抚性地触碰她的额头,才缓缓将她从即将失控的催眠状态带回潜意识的深渊。


  “他们,还那么小。”


(四)


  两个马克杯正升腾起带香的热气,方桌上散着零落的纸片与被红色记号笔圈点得难以辨识的地图,唯有厚重的卷宗换成了轻便的笔记本电脑。“您的精神似乎并不好。”暂停敲击键盘的双手,阿斯莫德玩笑着抿了一口咖啡,坐在对面的父亲眉头紧锁、并没有理睬他。他快速地浏览着零落的线索,一副随时会引爆的样子,他可以猜出他又是一夜没睡。


  “崽儿。”魔王的声音平静得吓人,都没盖过纸片晃动的声音,还用上了私底下发火时才有的称呼。他吓得赶紧坐正身体,双手交握平放桌面,露出可怜而谦逊的笑容等待暴风雨的降临。“下次再记这么乱,我就送你回去念小学。”路西法松开手指,那叠纸张“啪”的一声地降落在桌面上,掀起的微弱气流扰乱了他额前的发丝。


  “您说不用报告的。”他尴尬地解释道,深知目前的状况下多说几句蠢话应该不会害死自己。


  “那就给我看草稿纸?你不是数学很好吗,最基本的逻辑在哪?”他没说下去,转而拿起桌上的地图,迅速在红圈之间连了几条线,寻找可能存疑的地点。不算大的范围内事件以极短的时间间隔出现,事发地之间的距离以大部分生物的移动速度却是无法企及。线条交织的网将D市拢在中央,他们所寻找的人大概在这里停留过,这是选择此处作为落脚点的一个重要理由。


  “果然在这,那个地下研究所藏得可真够隐蔽的。”养子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,抬眼朝前方望去,电脑屏幕正转向他的方向。“是你问出来的那个?”他点点头,给了一个从深网翻找出的地址。


  几乎所有与本次事件相关的罪人,都提到过这间“研究所”。在身体出现异常的初期,一部分人接到了神秘的邮件,指示他们前往指定地点接受治疗;也有人在网络上找到他们的联络方式——即便是再阴暗扭曲的人,也会拥有的属于自己的小社交圈。只不过,无论是通过何种途径接触这个组织,都没有亡魂能说清它具体的位置。接头地点,无法望见街道的小型货车,他们以保密为由在绝对信息封闭的前提下将病人们带走;除了研究所设立在D市,这些身患奇症的病患们一无所知。


  “贩卖儿童色情影像的论坛。”阿斯蒙蒂斯一字一顿地念着,绯红的眼眸显得有些浑浊,“讨论版里有人提过那种莫名其妙的死法,然后就牵扯出一个自称维克托博士的家伙。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博客,相当复杂的加密底下全是狂妄的自言自语…虽说有点精神污染,但总算把他的地址挖出来了。”


  “恶魔崇拜?”注意到页面背景上乱七八糟的魔法阵,和字里行间引用的以诺文,路西法皱了皱眉,他一贯不喜欢和这一类人打交道。


  “查了一下这家伙居然真是个契约者。他用自己的灵魂交换超越时代的智慧,不过看样子智慧让他疯狂。妄图用人类的科学解释非自然,他找那些人可不是为了治病…不过是些白老鼠。”阿斯莫德的话语中带了点嗤笑的意味,“不是他做的,他没那本事。”


  “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做的。”他补充了一句,往周围望了一眼,确认无人注意后挥了挥手散乱的资料便消失不见。已经冷掉的咖啡还未完全见底,他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,起身准备离开。阿斯莫德会意地跟在他后面,悬在店门上方的铃叮当作响,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升至高空的风中。


  深埋地下的堡垒,潮湿的空气弥漫着化学品的味道,惨白的灯光在巨大排风扇的旋转下一闪一闪。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暗影绰绰的走廊,泛着大片霉斑的淡黄色墙面外透来隐约的惨叫声。黏稠而污秽的气味令人作呕,路西法用手指挡住鼻息,花了一会儿才迫使自己适应这压抑的环境——果然疯到一定程度的人是不会在乎生存质量的。拦在前方的铁门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迹,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正中的一条黑缝,其中响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厚重的大门朝两边缓缓滑开,忽然开阔的空间使视野敞亮了许多。巨大的原型实验室里沿墙放着几排立柜,空旷的中心是一张血迹斑斑的手术台——味道依旧很不友好。他径直穿过房间走到对面唯一的一扇小门前,以同样的方式解开了它的锁。


  “维克托博士?我们得谈谈。”公关式的假笑,他以绝对放松和自信的视线捕获了桌后那个男人的双眼。闷响,披着肮脏的白大褂的男人朝后飞起,狠狠地撞上了墙壁。“唔…你们……”那双眼睛里的错愕很快烟消云散,随之陷入深深的恐惧,一头乱发的那人五官怪异地纠结在一起,身体也开始颤栗。终于,在呜咽了一阵后,一股热流从他腿间涌出来,滴滴答答地落在积了厚厚灰尘的地板边缘。


 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效果,路西法回过头,阿斯莫德的手果然抬在那里,颇有兴致地挂着笑容。“放开他。”他低语,眼神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自己对养子的失望。谁知那教人沉溺娱乐的恶魔却玩心不改,还在那里和他玩笑:“我以为您喜欢粗暴的。”


  “有时候是,但大部分情况下前戏才是重点。”他以优雅而温和的微笑说出暗示极重的话语,与平日形成让人毛骨悚然的反差。果不其然阿斯莫德脸上的笑开始消散,手也僵了下去,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,被固定在墙上的男人失去支撑坠落到地上。“阿爸不能总是照顾你,崽儿。如果这次任务,你执意要当个巨婴…”养子窘迫的神情显然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愉悦,路西法满意地看着他畏畏缩缩地颔首,声音轻得仿佛听的人只是个幼童,“那我只能把你送给保姆,让她教你怎么控制自己。”


  “现在,离开这儿,阿斯蒙蒂斯。”音量提高了许多,他勾勾手指让瘫软在地上的男人坐回原来的位置,三两步走到他跟前,双手撑在桌沿,血色的眸子里闪着骇人的红光。还停留在门边的养子显然懂这是什么意思,立即从刚才慌乱的神态恢复过来,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如您所愿,陛下。”


  木门被人轻轻关上,房内的气氛紧张地将要窒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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