蔥兎子

除了BL啥都吃的老司机

【后伊甸的旅行志】十月蛊(八)

(八)

还有五天,看样子得在这地上世界找个能打发时间的住处。借着夜幕的遮掩,路西法展开漆黑的六翼,逆着呼啸的北风飞行。无意在豪华酒店过空虚的日子,于他而言,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并不多。


街灯闪闪烁烁,降落掀起的气流卷起路面枯槁的树叶;繁闹的商业街,午夜只剩转角书店的暖灯长明。“是您回来了。”楼下的白发老人一如既往地守着漫漫长夜,他微微点头,径直走向通往露台花园的阶梯。“真奇怪,我以为夫人会和您一起的。”对方显然没察觉到他此刻不愿过多交谈,欢快地抖动着两撇胡须,“之前几次碰见夫人,她都说您是太忙来不了。”


“是啊,她自己也忙得很。”唇角画出一丝弧度,梵纳从未告诉他曾独自回到这里,但得知她这么做,他还是感受到无名的喜悦——她把这里、这个狭小拥挤的小窝当作家。“半年前夫人倒是清闲,常常往这边跑。”


“半年前……”怪异的时间点,他停下脚步,狐疑地转过身,老人慈祥的眼中并无编造的痕迹。“她半年前怎会在这儿呢?您一定是记错了。”也许是他太过有说服力,老人犹豫了一下,随后缓慢地挠了挠头:“是吗?哈哈,老糊涂了,肯定记错了——不过也好几个月没见着她了。你们都还这么年轻,要我说,真该多花些时间腻在一起。”


“会的,先失陪。”他以礼貌的微笑结束了普通的寒暄,快步登上狭窄的螺旋,两侧的石墙爬满森绿色的花藤,将这二层洋房装点的像座小城堡。层叠的绿影透出晶亮的灯光,穿越露台错落的花木,来到身前的是一段半层高的扶梯。挥挥手弹开小门上的锁,扶梯口写有“客人止步”的告示牌伴随着门轴的吱呀声悠悠地晃到一边。用同样的方式开启休息室的门,踏入室内的一瞬,明亮的黄色灯光透过两面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整个花园。


“Ah look at all the lonely people...”黑胶唱片兀自转动,数十年前的歌声填补了空无一人的房间。他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绝望的孤寂,随即走向米黄色的沙发。俯身倒下,淡淡的蔷薇香钻入封闭的鼻腔——她果真来过,这首歌、这份气息,都是她的。也许是经历了太久的分离,此刻路西法甚至产生了她就在身边的幻觉:上一次与她亲近,是什么时候呢?不是隔着那冰冷的镜面,她在他臂弯中入睡时,吐息是怎样的温热?他好像已经忘记了。


不甘思维被孩子气的离殇占据,他起身走向唱片机,亲手停下那歌咏孤独的音乐。“Beatles……”苦涩一笑,当年他执意将约翰带走,她还在生气吗?“上一个还是路德维希…”小心地将唱片收好,他拿起旁边柜子上的酒瓶,走入黑暗的卧房。


两个玻璃杯落在一尘不染的钢琴,滑入杯中的是金黄的生命之水。“Lady Hesperides.(昏星夫人)”举杯、点头、一饮而尽,冰冷的威士忌火辣辣地烧过食道,在眼前浮气一片水雾。她双肘撑着钢琴与他对视,指尖不自觉地晃着酒杯,亮晶晶的唇角一抹浅笑美艳非常:“不像你啊,Lord Phosphorus(晨星之主).”


“我不想再等了……”他笑着回了一句,她歪过头表示不解,他却无意多言,右手中指重重地敲下第一个音符,乐段便像流水般从窗外的月光泻下来。简单的旋律叠上繁复的变奏,《小星星》只为他的小星星。一曲终结,她欢快地跑到他身侧,他会意地朝琴凳左侧移了些许,好让她在身边坐下。温柔的目光洒在光影交错的琴键,美丽的手指轻盈跳跃,又是一首悦耳的歌。


“梵纳,”唇吻落在她因演奏轻颤的颈脖,待她双手空闲他们早已陷入热吻。十指相扣,他紧紧搂住她的腰、带她起身,直到将她的双肩压在光亮如镜的三角钢琴上。“我不想再等了。”他抚摸着她的脸颊,念着坚定的独白,之后便俯身给予她渴求的吻……


冰的。

她的额头、嘴唇、身体,都像夜一样冰冷。


“唔…”寒颤席卷全身,真实的利爪撕得腰背再也无力挺直,沾满汗水的手勉强撑起身体,映入眼帘却是钢琴漆面上他自己的倒影——原来她一直都不在。


“莎拉……莎拉?”耳膜接收到阵阵呼唤,大脑终于昏昏沉沉地接入外界。她挣扎着想起身,无奈依旧深陷睡眠的身体不听使唤:“嗯……对不起,我刚刚…不小心睡着了……”

“不,已经很晚了,你睡吧。”温柔的耳语,一双手将她轻轻抱起,将她送入蓬松的羽绒被。阿斯莫德在她安详的睡脸上轻轻一吻,自己也躺到她身侧,与她相拥而眠。


五星酒店顶层套房的灯尽数熄灭,正如数十里之外,书店顶层重新沉入夜幕的小公寓:六片巨大的羽翼随意铺展,墨色的羽毛在地板垂落,堕天使在宽广的大床渐入浅眠。


只是没有人陪在他身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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