蔥兎子

【梦100|特国大三角】宝宝不哭

【宝宝不哭】

亲情向,特国兄妹大三角,虽说叫宝宝不哭但我先哭为敬


(一)


  门被推开的时候,她正抱着双膝坐在枕头上。窗外只有昏暗的月光的照进来,投射在脚踝上有些凉。“……还没睡吗?”温柔的声音在门边响起,夹带着一丝惊奇。她缓缓转过头去,黑暗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——是啊,,每天醒来时纳比都在她身边的。


  “公主殿下,您这样会感冒的!”见她衣装单薄地蜷缩在那里,他焦急地跳上床:“恕我失礼…”将羽毛被抖开覆在她身上,相叠的双手给了她一丝温度。她抬起头,空洞发红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神采。


  “纳比…”喃喃念了一句,明显是失落的嗓音带着破碎的抽泣。他心里一紧,知道她如此的缘由,却只能劝她早些入眠。“休息吧,已经很晚了…你今天太辛苦了。”毛绒绒的手吸干她脸颊残余的泪,他安抚性地蹭了蹭她的额头。


  “我也困啊,但睡不着…”赌气般地垂下眼帘、将脸埋在膝盖之间,她别扭的表情使他不禁轻笑,“我很害怕。”


  “为什么?”


  面对他的提问,她缄默了许久,呆滞地望了他半天才犹豫着开了口:“我总会梦见哥哥们,都是小时候的事情。但是……”她看向窗外,仿佛在夜空中追寻着什么。纳比大大的眼睛闪动着,欲言又止,两只大耳朵耷拉到了身旁。他知道她不敢再面对过去,霍普弄出的那一套东西谁看了都会受不了。也许当下逃避回忆是唯一的方法,但让三人的过去成为不可言说的禁忌,这样的想法是无比的刺痛。


  “那不该是最好的回忆吗?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,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。”调整呼吸,他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安慰道,“去睡吧……”大概是不想让他担心,她勉强地点了点头,滑进温暖的被窝里。见状他也稍稍安心下来,道了声晚安,转身便准备离去,以留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入睡。


  “等等…”躺在被子下面的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外套的后摆,望着他的眼睛里闪着孩子寂寞时才有的泪光,“今天,能不能留下来?”说这话时她涨红了脸,弄得他十分不好拒绝。“如果你坚持。”他微笑着走回来,坐在她未使用的那个枕头上,“我会看着你睡着。”


  “嗯,谢谢你……”说了一半的话哽在喉头,只因不知道该称他为“纳比”还是“哥哥”。有些遗憾地阖上眼帘,她尽力调整呼吸和思绪,好让自己在所剩不多的夜幕下快些沉眠。光辉灿烂的回忆与暗黑带血的阴影一同袭来,她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屈服于这无意的恐慌,而黑暗的漩涡仍是一波一波地将她吞没。


  “Lullaby and goodnight, with roses bedight...”清亮的声音穿透耳膜,以轻柔的韵律驱散了脑海中的黑雾。是纳比?纳比在唱歌?灌注思绪侧耳倾听,略显笨拙的摇篮曲在她嘴角划出一丝浅笑,她想睁眼看看他现在的表情,却发现怎么都做不到了……


  "Lay thee down now and rest, may thy slumber be blessed."

  “啊,宝宝又醒了…肯定是因为——跑调!”

  “才不是,是霍普节奏乱了!”

  “哇——!”

  “嘘……Thou shall go far from harm, thy shall wake in my arms……”


  那天的梦没有影像,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两串稚嫩的歌声。说实话,那两个小男孩唱的并不好,但还是努力地、温柔地唱着,甚至唱到自己都睡着了,还在睡梦中哼着摇篮曲的调调。不过也多亏了这首不成熟的歌,让她能在彻夜的梦中享受此等安详,远离分别与绝望的苦楚。


  不知不觉已是天明,他看着她安宁的睡颜,才觉着喉咙中的干涸。“Thou shall go far from harm……thou shall wake in our arms.”轻轻停下歌声,她立刻就紧蹙了眉头。“哥哥……”撒娇般地低语,仅仅是数十秒的时间,他就看见她眼帘下面渗出了泪。


  “宝宝……”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,他借着她尚未清醒的意识,闹了一回执事不该奢望的任性,“别哭,哥哥在这。”


(二)


  (地点在特洛伊美亚,公主的房间,白哥哥死后曾被黑哥哥带到这里。这边公主和纳比是被霍普抓来的)


  这里是哪?一切都很熟悉,甚至连气息都是记忆中的。她所躺的床,温暖、柔软,带着淡淡的血腥味——谁的?谁曾经在这里,留了一片夹杂了眼泪的猩红。晃动不清的梦境,她放任全身的感官去追踪这股铁锈味的根源,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她面前,纯白的衣衫上沾染的血色在空气中氧化发黑。似乎认出了那是谁,她蹲下身凑到他身边、想要呼唤他,却怎么都想不起他的名字。


  “如果想和以前一样三个人在一起,就绝对不可以说出那个名字。”黑暗的角落响起另一把声音,她朝来源的方向望过去,但看不见人影。愈发浓重的血腥在空气中散开,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那个年轻男人的衣袖,畏畏缩缩地摸到他的手寻求安慰,和空气一样冰冷的触感宣告了他的死亡。


  “哥哥……?”她没察觉到自己话语的颤抖,转过头去,那个人和自己同色的眼睛毫无生机地看着前方,散开的瞳孔里写着空洞的绝望。“哥哥……”怔怔地松手,她捂住口鼻不让自己这么快就哭出声,只有视线迅速变得模糊。被泪水占领的视野中,哥哥的身体周围染上了夜色的雾,随后便溶解在深不见底的雾霭里。“不……”踉踉跄跄地起身,用力眨眼刷干泪水的瞬间她看清了整个房间。不假思索地朝门边跑去,外面是一条没有灯光和尽头的回廊。


  “爸爸,妈妈……哥哥……!”她发疯似的奔跑起来,扩散进空气的泪珠飞向两边,被身后追击而来的黑影吞没,“救我……”那句话到头来还是哽住了,只因她所呼救的对象已出现在她眼前——三具尸体拦住了前进的道路,不再干净的地上沾着黏糊糊的血液。颤抖着跪倒在地,她不再理会即将吞噬自己的阴影,绝望、悲愤与恐惧终结于悲恸的尖叫。


  “不——!”几乎是抽搐着从床上坐起来,她无助地捏着被子的边缘,睁大的眼睛里大滴的泪珠不受控地往下掉。一直在床边看着她的那个人立即有了反应,从床幔的阴影下走出来。房间里很安静,听不到啜泣声,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他看着她,她看着他,她泛红的眼眶里没有一点成熟的影子。“你还好吗?”他慢慢地坐到她床边,突然贴近的气息让她放松了许多。


  “哥哥……”对着那张熟悉的脸,她终于能够出声。“霍普哥哥…!”飞快地扑到他身上,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揪住他与夜色一体的衣衫,将脸埋在他胸口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。“宝宝……”微凉的手抚上她的后脑,霍普的声音非常温柔,仿佛此刻抱在怀里的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。“怎么了?”诱哄的语气并非是为了发问,他一下下地拍着她的后背,听她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呜咽着血染一片的过往,明白困住她的不过是一场无稽的噩梦。


  “别怕,我会一直保护你的。”将她湿润的脸颊捧在手心,他低头爱怜地望着她娇小的、颤抖着的身体,带着微笑吻上她的额头。那一瞬,不令人畏惧的黑暗,席卷了她的身心。


  “霍普……哥哥?”一切都在被抽离,没有光的回廊、没有温度的尸体,血腥…还有什么,她怎么想不起来?困扰地紧蹙眉头,她试图回忆起那个梦的细节,那个令人心碎的梦,却再也找不出它的结尾或开头。父母的身形消散了,她奔跑的地方不再有地面与墙壁之分,房间的大门永远地锁上,躺在她床上、满身鲜红的哥哥也不见了——躺在床上满身鲜红的人就是她自己。不、没有血,也没有床,有的只是她自己,和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。“你累了,睡吧。”黑色最为深邃的地方波动出一阵低语,她带着空虚的心阖上眼帘,坠入死寂的深眠。


  伴着低沉的吱呀声,这个小空间唯一的出入口被打开。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白色的小狐狸,正巧看见被吻住前额的她昏厥在他怀里。


(三)


  “你在做什么……”纳比的声音在抖,他两腿发颤地走向他们,就像还不能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。“霍普…”焦急地跃上床单,他的目光在脸色苍白的公主与霍普之间游移,反复确认了多次之后,他终于爆发了,“你做了什么?!”


  他的半身弟弟没有立刻开口,大概是因为他真的不常发火吧,白狐刚刚的气势的确吓到他了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他尽力平缓下自己的情绪,用一种极为冷淡的口吻开了口:“梦魇。”简短的说明,翻涌在体内的却是她消失的梦境与哭喊。


  “那你也不能……”那你不能把她的梦吃掉。话他没说完,他根本不忍心去提这样一个概念。纵然她与其他人不同,作为特洛伊美亚血脉的继承者,梦被吞噬之后她还有重新产生它的能力。然而袭击她的不是食梦兽,而是兄长内心无穷的黑暗。这份黑影吞掉了多少东西,她要花多少时间填补这个创伤,都是未知数。


  “做梦有什么用?”霍普看着他,话语中甚至含有自嘲般的笑,“特别是这样让人痛苦的梦。”将木偶般瘫软的她放回平躺的姿势,他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薄被,像刚才一样安静地望着她毫无波澜的睡颜。也许霍普自己都忘了,以前她睡着的时候会笑的。


  “你不懂那种感觉。”纳比走到她枕边,她脸颊的温度是刺痛入骨的冰冷,只有规律起伏的胸膛和小腹让人能感知到她仍保有生命,“但是我明白。”他在骗人,即使是曾常年累月消耗性命将梦之力供给全世界的他,也无法体尝所有的梦瞬间被吞噬的感受——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负荷,想要恢复意识恐怕都很困难。


  他是对的,从那天起,他们的妹妹再也没有醒来。


  “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!在黑暗里会有多害怕…”

  “不,她感觉不到……她还活着。”霍普总是这样对他说,他不确定胞弟躲闪的视线中是否带有一丝悔恨。


  “……只是活着。”喃喃低语,白狐甩下这句话就落寞地离开了。


  那晚她床边,只有霍普一个人守着。“宝宝。”他的手很冰,因此摸到的她是温热的。有些怀念地眯起眼睛,尘封已久的儿时记忆又回到了脑海中。“可爱的睡脸,在做什么梦呢?”低沉的话语和回响在脑中的童声重叠,眼前飘过某个男孩的笑容,他戛然止住了声——不,她已经,不会做梦了啊……和他一样。


  笑着摇了摇头,待思绪完全退行至意识的深层,他开始重新冷静地思考问题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她那张脸上再也没有表情,他抹去了她那夜的悲恸与泪水,也带走了曾经留驻这里的欢笑。如今的她,缺了点什么,以至于…以至于他不再觉得她这样很可爱了。


 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,霍普朝上摊开手,试图引导出某种力量,凝聚在手心的只有带着青紫色的黑烟。不甘心地挥了挥手将它散去,他又试了一次,结果亦然。略有苦恼地低下头,他嘲弄自己的异想天开。他是背叛者,抛弃家族意志的他,早已没资格用那份力量了。而他的兄长,如今这幅滑稽的模样,同样救不了她。她离苏醒的日子,真的还有很远。闭上眼睛,他无法自制地在脑中一遍遍看过当初那些快乐的回忆,多想传达给她啊…即使那样会害了她、让她更痛苦,内心还是贪婪地想再看一次她的笑容。


  公主胸前的指环闪着光,似乎是在呼应他的想法,沉浸在过去中的霍普没有注意到。记忆深处的两个孩子唱起一支温柔的歌,音符顺着天鹅绒般的旋律流淌到指尖,化作清亮的光点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“霍普?”兄长的声音响起,他露出无奈的笑,直到第二遍听见那个声音,才察觉它是真实存在。


  “霍普…”用年幼时期兄长的声音和他说话的,是一只白狐,他的脸上带着不寻常的喜悦与兴奋。霍普不解地朝旁边看去,整个空间里都飘着美丽的亮光,环绕在他们的妹妹周围。光芒中隐约能看见三个孩子的身影,其中一个甚至传出了最为熟悉的摇篮曲。当他再度低下头,他惊讶地发现这竟是从他自己手上飞散出的——全是他想要传达给她的回忆。


  “不,怎么可能…”霍普慌张地看着这一切,指尖的光点很快也消散而去。一只白色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,比刚才更为耀眼的光从两人相握的地方扩散开,照亮了挂在她脖子上的指环。“她会没事的。”纳比微笑着说,眼神却因为力量的消耗黯淡下去,摇篮曲还没听几句便向前倒在柔软的床上。他想去叫他,但没有那个力气。同样陷入沉睡的前一秒,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她恢复了笑容。


  “Thou shall go far from harm,thou shall wake in our arms.”光芒中浮动的旋律,还在安眠的三个人之间回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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